
Category: 《牧養宣教》第5期


黃瑞珠
親愛的弟兄姐妹,感謝神的恩典,讓我們能夠相聚在這裡,一同敬拜、一同學習神的話語。無論大家是從遠方來到這裡,還是經歷了一天工作的疲憊,能夠來到神的面前,本身就是神的恩典。今天開始,將進行一系列的資訊分享,共有四個主題:第一,面向自己——心意更新;第二,面向家庭——信仰的傳承;第三,面向城市——職場宣教;第四,面向世界——普世宣教。這四個主題其實與中國人熟悉的一句話有異曲同工之妙——「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今天我們若要影響世界,必須先讓自己的生命被神更新;若自己沒有真實經歷神,便很難把福音傳給別人。因此,宣教不是從遠方開始,而是從自己的生命開始。
一、經歷福音的人
請大家回想,當初剛信主的時候,心裡是不是充滿喜樂?是不是覺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真正的盼望?如果今天有人問你:「相信耶穌是不是一種祝福?」相信我們的答案都會是肯定的。既然這是祝福,我們自然希望別人也能夠得到這份恩典。疫情期間,當有人知道哪裡可以買到口罩時,都會迫不及待告訴親朋好友,因為那是一個好消息。
同樣,當我們真正經歷耶穌基督的救恩,親身體驗神如何赦免我們的罪、更新我們的生命,我們也會很自然地願意把這份福音分享出去。如果一個人覺得信耶穌既沒有喜樂,也沒有意義,那麼他很難有傳福音的熱情。所以,真正推動宣教的,並不是外在的責任,而是內心真實經歷神恩典之後所流露出來的喜樂。
二、更新生命的人
今天的資訊主要根據《羅馬書》十二章一至二節:「所以,弟兄們,我以神的慈悲勸你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是聖潔的,是神所喜悅的;你們如此侍奉乃是理所當然的。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叫你們察驗何為神善良、純全、可喜悅的旨意。」這兩節經文告訴我們三個重要的真理:
保羅並不是命令信徒,而是「以神的慈悲勸你們」。為什麼?因為《羅馬書》前十一章不斷告訴我們:神創造我們,揀選我們,賜下救恩,也不斷向我們施恩憐憫。神已經先愛了我們,因此今天我們願意回應祂。生命的改變,不是為了賺取神的愛,而是因為已經領受了神的愛。
保羅說,要把身體獻上,當作活祭。舊約時代獻祭,是把祭牲殺了獻給神;但今天神所要的,是一個「活祭」。這意味著,我們不是某一天屬於神,而是天天屬於神。我們的工作屬於神,家庭屬於神,服事屬於神,生活中的每一天也屬於神。今天沒有所謂「兼職基督徒」。基督徒不是星期天才屬於神,而是一天二十四小時、一星期七天都屬於神的人。無論身處教會、家庭、學校,還是職場,我們都應當活出基督徒的身份。
保羅接著說:「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真正的改變,不只是行為上的改善,而是思想、價值觀、人生方向都被神更新。這種更新不是一次完成,而是一生持續不斷的過程。聖靈借著神的話不斷塑造我們,使我們的生命越來越像基督。
我願意分享自己一個失敗的經歷:我雖然服事神多年,也講過許多道,但真正堅持每天固定靈修,其實是近十多年才開始。過去,我一直認為每天準備講章、查經,就是靈修。直到有一天,一位年輕同工問我:「牧師,你每天有沒有靈修?」他送給我一本小冊子,裡面介紹一種簡單的方法:每天閱讀四章聖經;抄寫最感動的一兩節經文;默想神借著經文要對自己說的話;最後寫下神給自己的提醒。起初,我只是為了回應同工,打算試一天。沒想到,這一堅持,就是十多年,從未間斷。後來我甚至嘗試用左手抄寫聖經,也嘗試使用英文聖經,希望自己每一次閱讀都有新的體會。每天靈修讓我深深體會,神的話不僅安慰我,也提醒我、責備我、引導我,使我不斷成長。生命真正的更新,離不開每天與神建立親密關係!
三、呼召不變,成長不斷
服事多年,我也曾經灰心。因為遭遇誤解、批評,甚至有人在背後議論,我心裡十分難過。有一段時間,我決定離開牧會,重新回去當會計。我向神禱告:「主啊,如果這是祢的意思,就讓會計公司錄用我;如果不是,就請祢關上這扇門。」結果,公司真的錄用了我,我以為這是神的帶領。就在準備正式離開牧會的時候,有一天坐地鐵,神不斷提醒我:「我起初對你的呼召是什麼?」那一刻,我流著眼淚,重新想起神起初呼召我一生服事祂。後來才知道,那份工作並不是神特別為我預備,而是一位朋友特別安排的職位。於是,我放棄了會計工作,繼續忠心服事神,直到退休。侍奉的道路不會總是一帆風順,但當我們回想神最初的呼召,就能夠再次站立起來。
後來,我從主任牧師的崗位退休。退休以後,我沒有繼續管理教會,也沒有干預新任牧者的帶領。我選擇完全放手,為年輕的同工禱告,支持他們。同時,我繼續講道、寫作,與師母一起透過網路直播分享神的話語。神給每個人不同的人生階段,也給每個人不同的服事方式。重要的不是職位,而是是否一直忠心跟隨神。
從1998年開始,我們教會作出一個決定:無論當天講什麼資訊,在主日崇拜結束之前,都一定會以福音為中心作回應與呼召,邀請人回應基督。剛開始,看不見明顯果效。但我們堅持一年又一年。後來,越來越多人在崇拜中決志信主,教會也一點一點成長。可見,真正使教會成長的,不是人的方法,而是以福音為中心的事奉,以及福音本身的大能。因此,不要灰心,不要停止傳福音;神的話語絕不會徒然返回。
結語
今天,我們學習「心意更新」,並不是為了增加一些聖經知識,而是希望我們的生命真正被神改變。因宣教不是少數人的工作,而是每一位基督徒的使命。真正的宣教,是從自己開始;生命被更新,家庭就會更新;家庭更新,教會就會更新;教會更新,城市就會更新;城市更新,世界也會因福音而改變。
願我們每天親近神,讓神的話更新我們的心意,成為二十四小時屬於主的人,把自己當作活祭獻給神,並帶著喜樂與熱情,將這份寶貴的福音傳給更多的人。願神幫助我們,使我們有一天站在主面前,都能聽見祂對我們說:「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
(講於2025年8月宣教營)

編輯室
二十一世紀的宣教,正站在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過去數十年間,我們談論更多的是宣教士不足、奉獻下降、政治封閉、宗教衝突、世俗化等外在危機。然而,若從宣教歷史回顧,真正阻礙神子民前進的,往往不是外在的敵人,而是內在的思維。其中最危險的一種,就是經驗陷阱(Experience Trap)。
蜜蜂為何飛不出去?
有人分享過一個耐人尋味的試驗:把一個透明玻璃瓶平放在桌上,瓶底朝向陽光,瓶口朝向黑暗。蜜蜂憑著過去的經驗,知道光就是出口,因此不斷向著陽光飛去。方向沒有改變,努力沒有停止,但始終飛不出去。不是因為不努力,而是因為出口已經改變。相反地,沒有固定模式的蒼蠅四處亂飛,反而率先找到出口飛走了。
這個故事所描述的,不只是心理學所說的「認知固化」,更反映人類一種深層屬靈危機:昨天神工作的方式,很容易變成今天我們限制神工作的方式。教會歷史中,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
宣教不是走熟悉的路
《約書亞記》第三章,是整本聖經最重要的宣教經文之一。以色列人即將進入應許之地。神沒有先告訴他們每一步如何走,也沒有提供詳細地圖,吩咐說:「只是你們和約櫃相離……不可與約櫃相近,使你們知道所當走的路,因為這條路你們向來沒有走過。」(約書亞記3:4)約櫃象徵神的同在,百姓不單要跟隨約櫃,還必須注視約櫃。換句話說,神並沒有要求他們依靠經驗,而是依靠神的帶領。
這正是宣教最重要的原則:宣教從來不是走熟悉的道路。宣教,本來就是走一條沒有走過的路。如果今天的道路仍然完全依靠昨天的經驗,那麼它恐怕已經不是宣教,而只是重複歷史。
教會不是宣教的主人
二十世紀宣教神學最大的突破之一,就是重新發現 Missio Dei(神的宣教)。過去,人們容易把宣教理解成教會的一項工作。然而,自1952年德國威林根(Willingen)國際宣教會議以來,宣教神學逐漸形成共識:宣教不是教會擁有的事工,而是三一神的工作。聖父差遣聖子,父與子差遣聖靈,而三一神又差遣教會參與祂正在世界中進行的救贖。Missio Dei 徹底改變了宣教的出發點。
教會不是宣教的主人,教會只是跟隨者。神永遠走在前面,約櫃走在百姓前面,雲柱、火柱走在以色列前面,復活的基督也走在門徒前面。宣教,本來就是一場跟隨。
宣教要不斷放下成功
南非宣教學家David Bosch在《Transforming Mission》一書中,提出一項極具影響力的觀點:宣教史,就是一部不斷「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的歷史。Bosch借用Thomas Kuhn的科學革命理論指出,當世界的文化、社會與歷史處境改變時,教會不能只是改善舊有方法,而必須重新理解自己如何參與神的宣教使命。
這並不是改變福音,而是更新對宣教使命的理解。每一次「典範轉移」都意味著放下某些原本成功的方法,這也是最困難的地方。因為失敗容易令人改變,成功卻容易令人停留。蜜蜂最大的問題,不是判斷錯誤,而是過去一直判斷正確。
摩西的失敗
《民數記》第二十章,是另一個值得深思的例子:以色列百姓出埃及第一次缺水時,神吩咐摩西擊打磐石。多年後,神卻吩咐摩西向磐石說話,摩西仍然擊打磐石。他不是沒有信心,也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昨天的經驗,取代了今天神的聲音。
宣教歷史上,我們也可能犯同樣的錯誤。一種聚會方式曾經復興教會,一種植堂模式曾經大有果效,一種宣教策略曾經改變一個民族。然而,若我們開始相信:「神只能這樣工作。」那麼經驗便開始成為偶像。真正攔阻宣教的,不是沒有方法,而是把方法神聖化。
不斷努力卻始終沒有前進
世界在快速改變
今天,世界正在快速改變:全球人口持續城市化,大量移民跨越國界,人工智慧重新塑造教育與知識傳遞,社群媒體改變了人際互動,許多創啟地區不再允許傳統宣教。另一方面,神也正在開啟新的門:商業宣教(Business as Mission)、專業宣教、職場宣教、媒體宣教、國際學生事工、新移民事工、Diaspora(散居族群)宣教。如果約櫃已經移動,而我們仍然停留在昨天最成功的位置,就可能像玻璃瓶中的蜜蜂,不斷努力,卻始終沒有前進。
今天我們談創新,容易落入技術層面:如何使用AI?如何經營社群媒體?如何建立新的平台?這些固然重要。但Bosch提醒我們,真正需要更新的不是工具,而是神學。如果神仍然是差遣的神(Missio Dei),如果教會仍然只是受差遣者,那麼教會最大的責任便不是保存自己的成功模式,而是不斷辨識神今日的腳步。
宣教不是重複昨天
《約書亞記》三章最美的一句話,就是「因為這條路,你們向來沒有走過。」或許正是二十一世紀宣教最重要的提醒。宣教,不是重複昨天,而是每天重新跟隨神。教會真正需要害怕的,不是世界改變太快,而是我們仍然以昨天的成功,回應今天神新的工作。
願我們始終定睛於走在前面的主,而不是停留於走過的道路。因為,宣教的道路,從來不是經驗所能預測的;它永遠是一條因著神的同在而開展的新路。真正成熟的宣教,不是把昨天的方法做得更好,而是在永不改變的福音中,謙卑地跟隨那位永遠走在前面的宣教之神。

編輯室
在人類探索宇宙的歷史中,科學與理性始終被視為最可靠的導航儀。然而,當人真正離開地球、置身於無垠星海之中時,那些精確的公式與嚴謹的理論,往往無法完全承載內心深處湧現的震撼與困惑。2026年4月,執行繞月任務的美國Artemis II太空人返回地球後的一段經歷,再次引發人們對於宇宙、生命與信仰關係的深層思考。
一個異常的請求
這次任務的四名太空人——Reid Wiseman、Victor Glover、Christina Koch以及Jeremy Hansen——在完成繞月飛行、安全返回地球後,首次面對媒體分享他們的所見所感。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飛行技術或任務細節,而是指揮官懷斯曼(Wiseman)的一段個人經歷。
他回憶說,當太空人被接回海軍艦艇後,他提出的第一個請求,是見隨軍牧師。「我並不是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人,但我找不到任何其他方式,來解釋我們在太空中所經歷的一切,」他坦承地對記者們說。當牧師走進艙室的一刻,他看到對方衣領上的十字架,情緒瞬間崩潰,淚流滿面。這種情緒的爆發,不是源於疲憊,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動。格洛弗(Glover)隨後補充說,自己當時的感受與懷斯曼幾乎完全一致,只是他本身已有信仰。這一幕,成為整場發佈會中最耐人尋味的片段——科學訓練最嚴謹的人,在宇宙面前,反而開始尋找超越科學的解釋。
人類認知的極限
這種轉變,源自他們在太空中所經歷的震撼場景。在繞月飛行過程中,太空人們見證了太陽被月球完全遮蔽的瞬間。那是一種近乎絕對的黑暗,沒有大氣折射,沒有任何熟悉的光線,仿佛整個宇宙在那一刻靜止。
懷斯曼回憶,當時他轉向格洛弗,說出一句令自己都意外的話:「我覺得人類的發展程度,還不足以理解眼前的一切。」這句話,道出了一個關鍵事實——人類或許已經具備「抵達」宇宙的能力,卻尚未具備「理解」宇宙的能力。科學可以計算軌道、預測日食,卻無法解釋那一刻帶來的敬畏與震撼。那是一種跨越理性邊界的體驗,讓人不得不承認:宇宙的深度,遠超人類當前的認知框架。
感受人類的渺小
如果說日月交匯帶來的是震撼,那麼銀河的出現,則帶來一種更深層的存在感衝擊。加拿大太空人漢森(Jeremy Hansen)描述,他站在Orion spacecraft的舷窗前,凝視著延展無盡的銀河。那並不是課本上的圖像,而是一種真實存在的浩瀚——無數恒星彙聚成光,卻又在整體中呈現出秩序與神秘,他說:「那一刻,我感受到人類的渺小。」這種「渺小」,並非貶低,而是一種覺醒。當人真正意識到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時,許多原本被放大的事物——權力、競爭、紛爭——似乎都失去了意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謙卑,一種對存在本身的重新理解。
事實上,這種由太空引發的意識轉變,並非首次出現。早在1971年,美國太空人Edgar Mitchell在Apollo 14執行任務時,也經歷了類似的心靈震撼。當他在返航途中凝視地球,那顆藍色星球孤獨地懸浮在宇宙黑暗中,他突然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整體性」。
他後來形容,那是一種萬物相連的體驗,仿佛宇宙本身具有某種內在的統一性。這一體驗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方向。退役後,米切爾不再局限于傳統科學,而是開始研究意識與宇宙之間的關係。他提出,人類對宇宙的理解,不應僅停留在物質與能量層面,還應包括「意識」這一維度。他曾說:「科學與宗教並非對立,它們或許只是從不同角度描述同一個現實。」
探索終極的意義
今天Artemis II的太空人無疑是站在現代科技的最前沿。然而,他們在宇宙中的體驗,卻指向一個更古老的問題——生命的意義。格洛弗表示,這次經歷不會隨著任務結束而消散。他希望在未來,將這種感受分享給更多人,讓人們理解,太空探索不僅是技術突破,更是一種心靈旅程。
而懷斯曼的轉變,則更具象徵意義。從一個「不信神」的科學家,到在落地後主動尋找牧師,他的行為並不是對科學的否定,而是一種擴展——承認科學之外,或許還有尚未被理解的層面。
宇宙並不會回答人類的問題。它只是以無聲的方式存在著——浩瀚、深邃、不可窮盡。然而,正是在這種沉默之中,人類開始真正提問。當太空人離開地球,他們帶回的不只是資料與影像,更是一種改變——對宇宙的敬畏,對自身的重新定位,以及對生命意義的再次追問。
或許,人類探索宇宙的終極意義,並不只是為了瞭解外在世界,更是為了認識自己。在那片無邊的星海中,人類既渺小,又獨特;既有限,又不斷追尋無限。而正是這種矛盾與追問,使人類在宇宙中,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編輯室
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舉行的拉斐爾特展《Raphael: Sublime Poetry》,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走入展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幅柔和、平衡、幾近無瑕的畫面:聖母溫柔安詳,嬰孩耶穌安穩平靜,人物之間流動著一種近乎完美的和諧。這些作品不僅僅是在呈現藝術的高峰,更在引導我們思考一個深刻的問題:「甚麼才是上帝眼中的完美?」
完美的追尋
拉斐爾(Raphael)被譽為文藝復興三傑之一,與 Leonardo da Vinci、Michelangelo 齊名。他的藝術語言,建立在極高的觀察力與設計能力之上。在展覽中,大量的素描與構圖草稿讓人看見,他如何反覆練習人體比例、手勢動作與人物配置。這些草圖並非隨意塗鴉,而是精密思考的痕跡。
拉斐爾所追求的,是一種「理想之美」——不是眼前所見的真實,而是經過選擇與提煉之後的「應當如此」。他會去除不協調的元素,調整比例,使每一個人物都處於最和諧的位置。這種美,不帶尖銳,不顯衝突,而是安靜、圓滿、令人心安。
然而,這樣的完美,並不是對現實的逃避。恰恰相反,它反映的是人類內心深處的一種渴望:在破碎與混亂之中,人仍然渴望秩序、和諧與完整。拉斐爾的畫作,像是一扇窗,讓人短暫看見「世界若按著上帝心意運行時」的樣子。
完美的顛覆
然而,基督信仰對「完美」的理解,並不止於理想的呈現,而是在歷史中有了具體的實現——那就是耶穌基督的道成肉身。《約翰福音》宣告:「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這句話徹底改變了人類對完美的想像。人常以為,完美意味著遠離污穢、保持純淨、不受世界玷污;但福音卻告訴我們,真正的完美,是願意進入世界、承擔限制、與人同在。
從這個角度再看拉斐爾的《聖母子》系列,我們會發現一個更深的層次。畫面中的母親與孩子看似平靜安穩,但這位嬰孩正是將要走向十字架的基督。這份寧靜,並非沒有代價,而是指向一個即將展開的救贖故事。換句話說,拉斐爾所描繪的完美,不是靜止的理想,而是一個即將進入苦難的完美。這與福音的核心相呼應:完美並沒有停留在安全之中,而是選擇走向破碎之處。
完美的同在
拉斐爾晚年的作品《變容圖》(The Transfiguration),更直接地呈現了這種張力。畫面被分為上下兩個世界:上方,基督在榮耀的光中顯現,平靜而超越;下方,人群陷入混亂與痛苦,無助地掙扎。這幅畫不僅是一個聖經場景的再現,更是一個神學宣告:人類的現實是破碎的,而真正的光來自於上帝。然而,這光並沒有停留在高處。福音書告訴我們,耶穌並未停留在山上的榮耀中,而是下山,進入人群,面對苦難,最終走向十字架。這正是完美最深的意義所在:不是遠離黑暗,而是帶著光進入黑暗。
在宣教的語境中,這一點尤其重要。基督徒的呼召,並非逃避世界,而是帶著基督的生命進入世界的需要之中。正如基督所做的,完美不是一種距離,而是一種同在。
完美的形象
拉斐爾的肖像畫,如《巴爾達薩雷·卡斯蒂廖內肖像》,呈現出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內在平衡。人物沒有誇張的表情,也沒有外在的權力象徵,卻散發出一種溫和而穩定的尊嚴。這種表現方式,與羅馬人體藝術強調的寫實形成鮮明對比。
從神學角度來看,這樣的形象可以被理解為「被恢復的人」。聖經指出,人是按著上帝的形象被造,但這形象因罪而扭曲。然而在基督裡,人得以更新,重新活出那原初的榮美。拉斐爾筆下的人物,某種程度上正是在描繪這樣的可能性:一個不再被混亂與罪定義,而是朝向和諧與完整的人。
因此,這些畫作所呈現的完美,不只是審美的理想,而是一種屬靈的預表。它提醒我們,完美並不是遙不可及的標準,而是在基督裡逐步成形的生命。
真正的完美
在當代社會,「完美」常常被扭曲為外在的成功、無瑕的表現或社會認可的標準。這樣的完美帶來壓力、比較與焦慮。然而,拉斐爾的藝術與福音的信息,提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真正的完美,不是自我塑造的結果,而是與上帝關係中的和諧。它不是沒有缺陷,而是在缺陷中被愛與恩典包圍。它不是遠離世界,而是在世界中活出不同的生命。
宣教的使命,正是將這樣的完美帶給世界。不是告訴人「你必須變得完美」,而是見證:「完美者已經來到,並邀請你進入祂的生命。」這樣的見證,既真實又有盼望。它不否認世界的破碎,卻也不被破碎定義。它讓人看見,在不完美之中,仍然有一種來自上帝的完整。
完美者
當我們走出展廳,也許仍會記得那些柔和的面容與平衡的構圖。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看見了這些畫作所指向的那一位——那位真正的完美者。祂不是停留在畫布上的形象,而是進入歷史、進入人心的主。祂的完美,不在於遠離痛苦,而在於愛到願意承擔痛苦;不在於保持距離,而在於選擇同在。
因此,尋求上帝眼中的完美者,並不是追求一種無瑕的外在,而是認識這位道成肉身的基督,並在祂裡面被更新。完美,不是我們努力達到的境界,而是上帝在基督裡向我們顯明的生命。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中,這樣的完美,正是我們最深的盼望。

編輯室
在美國華人社群中,一個正在迅速擴大的群體,往往被忽略,卻極其需要關懷——那就是華人長者。隨著移民歷史的推進,早期來美打拼的一代逐漸步入老年,加上近二十年來大量「隨子女移民」的長者,使得華人長者人口在各大城市快速增加。然而,他們的處境卻帶著一種深刻的矛盾:身處富裕先進的社會,卻活在語言與文化的孤島之中。這樣的處境,正構成了今日華人教會一個極重要、也極迫切的宣教禾場。
孤獨中的長者
對許多美國華人長者而言,「孤單」不是情緒,而是一種日常生活狀態。他們當中相當比例不熟悉英語,甚至完全無法使用英語溝通。日常生活中,從看醫生、填寫文件、與外界互動,到理解政府制度,都面臨極大困難。這使他們的活動範圍被極度壓縮,只能侷限在家庭與華人社區之中。
然而,即使在家庭中,他們也未必感到被理解。子女忙於工作,孫輩文化背景差異巨大,語言也可能不通,使得跨代之間的溝通逐漸減少。許多長者日復一日地待在家中,看中文電視,或到附近公園短暫聚集,但內心的孤單卻難以排解。
特別是喪偶或新移民的長者,他們常常面臨「雙重失落」:既失去熟悉的社會網絡,又失去親密的陪伴關係。這樣的孤獨,往往伴隨著憂鬱、焦慮,甚至對生命意義的質疑。這正是教會可以進入的關鍵時刻。
進入長者的第一道門
在所有障礙中,語言是最根本的關鍵。紐約許多華人長者主要使用普通話或廣東話,部分則使用台語或其他方言。特別是80歲以上的長者,大多無法用英語進行基本生活溝通。這意味著,若教會無法提供他們熟悉的語言環境,就難以真正接觸這個群體。
語言不只是工具,更是情感的載體。當長者能用母語表達時,他們的內心才會打開,願意分享生命經歷、情感需要與信仰問題。
同樣重要的是文化。華人長者深受傳統文化影響,重視家庭、孝道、人際關係與面子。他們對宗教的理解往往是混合的,可能同時包含祖先崇拜、民間信仰與佛道思想。他們未必自認為「有宗教」,但卻對「平安」、「祝福」、「來世」等議題高度敏感。
因此,教會若要推動長者事工,必須從語言與文化的理解開始,而不是單純移植西方模式。
教會的優勢
在眾多社會機構中,教會有一個無可取代的優勢:能夠提供「關係性社群」。許多政府或非營利機構可以提供餐食、醫療資訊或社會服務,但卻難以建立長期、穩定且有情感深度的關係。而這正是華人長者最渴望的——有人記得他、關心他、願意聽他說話。
教會若只是提供活動,例如健康講座、節慶聚會或興趣班,雖然有幫助,但仍停留在表層。真正改變長者生命的,是「有人願意陪伴」。陪伴包括:定期探訪與關懷,在醫院或困難時刻的支持,記住他們的故事與需要,與他們建立信任關係。當這樣的關係建立起來,福音的種子才有可能被接受。
長者事工的四個策略
教會應根據語言分群,例如普通話、廣東話,甚至在可能情況下設立方言小組。這些小組不只是查經或聚會,更是社交與支持的空間。在這樣的環境中,長者能夠自在表達,彼此連結,逐漸形成屬於他們的社群。
建立同工或協工團隊,專門負責長者關懷,包括:定期電話問候,家訪,醫院探訪,協助基本生活需求。這種持續性的關懷,比一次大型活動更具影響力。
華人長者的需要往往是實際且具體的,例如:醫療翻譯,社會福利申請,健康教育,餐食與交通教。會可以透過這些服務建立信任,讓長者在被幫助的過程中,逐漸認識信仰。重要的是,這些服務不是手段,而是愛的表達。
鼓勵年輕一代參與長者事工,能帶來雙向祝福:長者得到陪伴與尊重,年輕人學習生命與信仰。教會可以舉辦以下活動:青年探訪長者,跨代小組,生命故事分享。這不僅解決孤獨問題,也讓教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屬靈家庭」。
宣教的契機
值得注意的是,華人長者在面對生命晚期時,往往比年輕人更開放於信仰。當健康開始衰退,當朋友逐漸離世,當孤獨感加深,他們會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死後會去哪裡?是否有永恆的盼望?這些問題,正是福音可以回應的核心。
許多見證顯示,長者在晚年信主後,生命會產生深刻轉變:內心平安增加,對死亡的恐懼減少,與家人的關係改善,甚至成為家庭中的屬靈祝福。因此,長者事工不只是社會關懷,更是極具果效的宣教禾場。
從活動走向生命
今天,美國華人教會面對的不只是「人口老化」,而是一個充滿機會的時代。華人長者的需要,不只是食物、活動或資訊,而是——陪伴、理解與愛。他們渴望被看見、被聆聽、被接納。
教會若能從「辦活動」轉向「建立關係」,從「提供服務」轉向「生命陪伴」,就能真正進入這群人的內心。而當關係建立,福音就不再只是信息,而是可以被經歷的真實。在這片語言隔離與文化孤島中的長者群體中,教會被呼召成為一個溫暖的家,一個有聲音、有笑容、有盼望的地方。這不只是事工,而是使命!

陳鈞陶
《路加福音》十五章記錄了主耶穌說的三個比喻,首兩個比喻分別透過尋找失羊和失錢,描述神主動地尋找罪人,為罪人悔改而歡喜。第三個比喻更進一步,以浪子回頭顯示父神樂意赦罪,喜悅真心悔改的人。荷蘭畫家林布蘭曾經以此為題材,繪畫了一幅名畫,當中對這個比喻有更深入的剖析。
林布蘭(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06-1669年)是歐洲巴洛克藝術的代表畫家之一,被譽為荷蘭歷史上最偉大的畫家。
林布蘭生於荷蘭的萊頓(Leiden),父親是磨坊主人,家中有九個孩子,他排第八。富裕的家庭條件讓他可以從小學習拉丁文和藝術。他於十四歲進大學修讀哲學,可是一年之後,他就決定全身心投入藝術創作,並成為當地畫家的學徒。他在十八歲時學有所成,開辦自己的畫室,繪畫很多歷史畫,並研究面相學(physiognomical study)。這段時間,他創作了大量的自畫像,他一生畫了百多幅自畫像。
1631年,他到了阿姆斯特丹,成為一位肖像畫家,後來他與一名藝術品經銷商的姪女結婚,她的名字是莎斯姬亞(Saskia)。因為她是貴族的後裔,通過人際關係,幫助林布蘭平步青雲。雖然林布蘭年少成名,由於他不善理財,晚年十分潦倒,過著隱居生活,直至1669年,他在貧病中去世。
林布蘭善於運用繪畫技術去捕捉光線和陰影,並能用畫筆描繪人性內心的變化。他繪畫的作品非常豐富,有大量的油畫、版畫和素描保存下來。林布蘭有「文明的先知」的美譽,他筆下與聖經相關的畫作不可勝數,著名作品有《基督在加利利海的風暴中》(Christ in the storm on the Sea of Galilee, 1633)、伯沙撒的盛宴(Belshazzar’s feast, 1635)等等。
《浪子回頭》(the Reture of the Prodigal Son, 1666-1669)是林布蘭特根據《路加福音》十五章的比喻來創作的油畫。經文記述有一個人,他有兩個兒子。小兒子要父親分產業,拿了所得的便往遠方任意揮霍。當他耗盡了一切所有後,又遇著那地方大遭飢荒。於是去投靠那地方的一個人,那人打發他到田裡去放豬。他醒悟過來,知道得罪了父親,於是起來回到他父親那裡去。
相離還遠,父親看見了小兒子,就跑去抱著他的頸項,連連與他親嘴。
小兒子說:「父親!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從今以後,我不配稱為你的兒子。」
父親卻吩咐僕人說:「把那上好的袍子快拿出來給他穿,把戒指戴在他指頭上,把鞋穿在他腳上,把那肥牛犢牽來宰了,我們可以吃喝快樂。因為我這個兒子是死而復活,失而又得的。」父親為小兒子宰了一頭牛犢,根據《利未記》第四章的記錄,牛犢是用作獻給耶和華為贖罪祭的,間接說明父神預備了救贖的方法。
然而當大兒子知道,父親為這個花掉產業的小兒子宰肥牛犢來慶祝時,便埋怨父親沒有給他一隻山羊羔,好讓他和朋友一同快樂。父親對他說:「兒啊!你常和我同在,我一切所有的都是你的;只是你這個兄弟是死而復活、失而又得的,所以我們理當歡喜快樂。」(路15:32)
畫面中,小兒子還未穿好鞋子,便投入父親的懷裡。父親也緊緊按著小兒子的肩背,彰顯無微不至的愛。林布蘭把高光位落在父親和大兒子的臉上,反而小兒子的臉容卻藏在父親的懷裡,說明故事的主角並不是小兒子。畫中父親的恩慈和大兒子的木訥形成對比,表現兩者對悔改者的不同反應,是要觀眾感受天父的慈愛,並藉此諷刺大兒子的自義。長子因父親憐憫回轉的小兒子而發怨氣,暗喻法利賽人未有體貼父神的心腸,故此大兒子才是真正的浪子!
若然我們細心觀察,畫面除了父親和兩個兒子,父親和大兒子之間有三位僕人,三位僕人的位置形成斜線,正好把畫面分開左邊的小兒子和右邊的大兒子,反映教會裡有兩類罪人:一類是真心悔改的;另一類是自以為義的。畫家刻意安排一個婦人隱藏在右上方的暗角,提醒我們,信徒的行為是見證,我們必須常常反省自己的生命。那位長子不僅缺乏憐憫,還是失卻了好見證,無法彰顯神的榮耀。神學家潘霍華在《追隨基督》裡表示:「雖然基督徒在世上是寄居的,但他也要作好生活的見證,以向世人彰主的愛。」¹
有學者表示,畫面裡父親按著兒子的雙手並不是相同大小的。父親的左手大而粗糙,象徵神的威嚴;右手是細而柔滑,象徵神的賜福。但我認為,幼細的右手象徵神的信實,無條件接納回轉的罪人,因為希伯來文「右手」的字根是「阿們」,由「阿們」這字顯生出來的詞語,是有信心、真實、真理等等。林布蘭藉此表達天父接納悔改的兒女是真實的,祂不斷尋找真正回轉的人,溫柔地等候罪人回家,共享天國的筵席。
註1. 潘霍華著,鄧肇明、古樂人譯。《追隨基督》,香港,道聲,1989,P264。

勞伯祥牧師
(角聲宣教士學院院長,基督教角聲佈道團創辦人)
親愛的同學們平安:
這是寫給大家的第四封信,今次想談談神對我們這些平凡的人的「恩召」。
「恩召」的基本意思是,神願意呼召我們這些軟弱不堪的人,可以有份於祂奇妙偉大的救恩計劃。關於神的「恩召」,使徒彼得的體會是這「恩召和揀選堅定不移」的,參彼後 1: 10 而使徒保羅的體會是「他的恩召有何等指望。」弗 1: 18 最重要的是,他們對「恩召」的體會,並不是由於神學的鑽研結果;而是刻骨銘心的經驗。
對於使徒彼得而言,神的恩召與揀選是堅定不移的,這體會的確與他的經驗相合。他曾經澈底的失敗過,甚至他的失敗讓他對自己完全失望。這是為什麼當他看見了復活的主後,他仍然宣佈:「我打魚去!」這是因為他不能確定像自己這樣軟弱的人,是否仍可以承擔重任。那一夜,他真的再次上了自己的船,重操故業!但神並沒有讓他打到什麼,並再次呼召他去承擔牧養群羊的重任;這就是他筆下的「神的恩召與揀選的堅定不移」的意思。
至於使徒保羅,他曾經像頑梗的野驢用腳踢刺,剛愎自用,他一定不會想到,像他這樣的人,仍然有機會為主所用。而事實是,主耶穌用了一個非常的方式來呼召他;讓他明白,神的「恩召」確實有著無限的「指望」。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保羅的事奉中,他對所有人都是不設限的;他相信曾經成就在他身上的,當然也可以能就在別人身上。同時,他的佈道事工也從不停止的,他總能帶著無限的「指望」去披荊斬棘;因而有了美好的成果。
所以,我也效法保羅的禱告,求主照明同學們心中的眼睛,使你們確實地知道,神的「恩召」是堅定不移的;你們絕不會因為軟弱而被棄,即使失敗了,仍然回頭之後,仍可以承擔重任。同時,神的恩召是有「何等指望」的,所以你們當把握每個可能性,帶著無限的「指望」,去為福音而開疆拓土,那麼,你們所能做的事,遠比你們想到的廣闊很多。祝
主恩永偕
主僕
勞伯祥
2/12/26

口述:王懋軒
在當今快速、喧囂的世代,越來越多基督徒開始重新尋回靈性與美學之間的連結。傳統中國水墨畫,以簡約的線條、深厚的意境和強烈的象徵性,成為不少信徒沉澱心靈的重要媒介。本刊專訪一位長期以書法與國畫服事的著名華人基督徒藝術家王懋軒教授,從他的分享中,看見東方美學如何成為信仰生活的美好回應。
中國繪畫與西方寫實不同。王教授指出,國畫的重點不是準確再現外貌,而是將「心中的意思」化為能被理解的形象。
因此,一幅畫的線條、留白、題跋、筆觸,都指向內在世界,呈現創作者的反思、品格與生命境界,承載着深層的屬靈與人格寓意,遠不止美感本身。
「中國畫是先有心裡面的意思,再畫出能象徵這個意思的形象。」
中國文化中,竹象徵「君子」,體現了理想人格。王教授逐一講述竹的屬靈寓意:
「竹子是完美人格的象徵,畫竹就是在提醒自己與他人的人格。」
梅花在寒冬綻放,是文化中最能象徵不屈精神的植物。
對基督徒而言,這也回應羅馬書所說「患難生忍耐,忍耐生盼望」。
「梅花提醒我們,即便生活困苦,也能砥礪志節,奮鬥不懈。」
松樹四季常青、根深壽長,是象徵「永恆與堅忍」的代表。松的象徵性也讓基督徒聯想到生命的根基:「無論環境如何,仍在真理上站穩。」
「松讓基督徒聯想到,無論環境如何,仍在真理上站穩。」
牡丹富麗、多瓣、華美,被視為「富貴之花」,在藝術家的筆下則代表:
這是主耶穌對門徒的應許,也是基督徒在地上見證的盼望。
「牡丹告訴我們,生命可以很豐盛。」
山水畫在王教授的筆下,不單是一幅風景,而是一個「理想的境界」。山水不是在畫某一個地方,而是綜合一生所見的山、水、樹,寫出心裡理想的地方。
他將山水畫比作陶淵明《桃花源記》的「理想之境」——一個象徵歸屬、安靜、和諧的所在。在基督信仰視角中,山水畫所表達的「心靈和平」,更使人聯想到神所賜的「出人意外的平安」。他認為山水畫像靈修,觀賞者得以在其中找到安息、平靜與喜悅;建議家中掛一幅山水畫,每日「遊覽」心中美好的天地。
「山水是綜合一生所見的山水樹木,寫出心靈中理想的地方。」
王教授語氣溫柔地說:「我喜歡畫畫,就是希望把中國繪畫、書法的美好與大家分享。這是生活的一種趣味,也是祝福人的方式。」
對他而言,藝術是一種豐富生命的方式,也是服事神、服事人的途徑。在他手中,藝術成為牧養的一部分;在他的創作中,信仰與美學相遇,流露出造物主的智慧。
在竹子的虛心、梅花的堅忍、松樹的永恆與山水的安息中,我們看見的不只是東方美學,更是神放在人心中的普世真理。
「我畫畫,就是希望把中國繪畫、書法的美好分享出去,成為祝福。」
中國書畫講究「以形寫意」,而基督徒生命也強調「內在與外在一致」。在王教授的筆墨之間,我們看見:良好品格可以以畫傳遞,屬靈提醒可以藉象徵呈現,信仰的深度能在美學中被觸動。
願這樣的藝術,成為更多人心靈的安息;
願每一筆墨,都如光照亮觀看的人;
願畫中的境界,引領人更親近那位創造美的主。
以藝術寫生命,以生命見信仰。

口述:王懋軒
在中國文化中,書法自古被視為心靈與藝術的結合。它不僅是線條與結構的美,更是一種能傳達思想、文化與內在情感的藝術。對許多書法愛好者而言,書寫不只是技巧,也是一種生命的抒發。然而,對某些信仰者來說,漢字與書法更蘊藏著深層的靈性與文化記憶。
本刊專訪一位多年研習書法、熱愛漢字結構與歷史的著名基督徒書法家王懋軒教授。他從創作經驗與文字研究出發,分享漢字起源的奇妙之處,以及這些古老文字如何在筆墨之間,為他開啟對創造與信仰的敬畏。
王教授首先指出,漢字在世界文字系統中的特殊性,是理解中國書法的重要基礎。
「世界上大部分語言與文字都屬於拼音系統,有固定的字母、清晰的組合方式,而中國文字是象形與表意的。每一個字都有自己的形象,也都有自己的故事。」他說。
這項特質,使得漢字不只是溝通工具,也是文化符號。與字母不同,漢字本身就是「圖」,字形中蘊含寓意,使中國人看字時不只是讀音,更是讀意。
「你可以說,漢字是會說話的。每一個字本身都像是一幅小畫,蘊含古人的思想、社會生活,甚至是對宇宙與自然的理解。」
這種「形與意」的密切結合,使中國書法能夠承載並表達極深層的文化與心靈內容。書法的每一筆,都不是平面的筆畫,而是千年文化的延伸。
王教授喜歡研究甲骨文,常常驚訝於許多早期漢字與《創世記》敘述之間的巧合。這些觀察並非用來證明語言來源,而是呈現一個文化現象:古代文明中,似乎共同保留著某些上古事件的記憶。
1. 「女」字:眼睛與蛇的奇妙組合
甲骨文中「女」字的形狀非常特殊:一隻眼睛之中,有一條蜿蜒的蛇。
王教授第一次看到時,感到震撼。「這不是後人解釋,而是甲骨文原來的形狀。女人、眼睛、蛇……這樣的組合自然讓人想到夏娃與蛇的故事。」
《創世記》中最早面對蛇試探的是夏娃,而「女」字的早期圖像恰呈現「眼與蛇」並置的形象。這種巧合,看似偶然,卻令人深思。
2. 「男」字:田與力的結構,是文化也是使命
「男」字由「田」和「力」組成,展示「人在田中用力耕作」的意象。
王教授說:「《創世記》提到男人要耕地、管理土地。『田』和『力』的結構恰好呈現了這種角色與使命。」
在大多數文明中,農耕與勞動是男性的生活基礎。漢字卻把這文化事實直接雕刻在字形裡,一畫一筆都在談論人類最原始的生命狀態。
3. 「禁」字:兩棵樹與指示的畫面
「禁」字的結構由「兩個木」加上「示」構成,非常直觀。
「示」在甲骨文中,有「神明啟示、指示」之意,而兩個「木」彷彿兩棵樹相對而立。「這讓我直接想到伊甸園中兩棵樹之間,上帝給予亞當與夏娃的指示——不可吃那分別善惡樹的果子。」王教授說。
字形的畫面感極強,甚至讓人覺得像是古代人對上古故事的記憶片段。
4. 「船」字:八口人在舟上
最常被談論的字之一是「船」。其字形明顯可見:左邊「舟」,是船的象形;右邊「八」與「口」組合,即「八口人」。
王教授微笑著問:「為什麼不是七口、九口,偏偏是『八口』?」
在《創世記》中,挪亞方舟上的存活者正是一家八口:挪亞夫婦、三個兒子與三個媳婦。這樣的字形組合,似乎指向某段遠古的共同記憶。
談到創作,王教授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熱情。
「書法的美是雙重的。第一重是「視覺的美」——線條、節奏、構圖;第二重是「心靈的美」——字義、情感、信仰。」他認為,中國書法因漢字特別的文字結構,使它具備其他語言難以比擬的深度。當一位書法家在紙上運筆,他不只是寫字,而是在寫心、寫境界、寫生命。
1. 書法是無法複製的藝術
王教授認為,書法的獨特性在於「不可重複」。「同一個人寫同一個字,也永遠不會完全相同。因為心境、速度、力量都在變。書法是真正屬於靈魂的藝術。」書法展示的不只是技法,更是個人的精神狀態。
2. 書法是一種靈性的操練
王教授常寫經文、詩詞,透過書法讓心安靜、思想純化。「當我提筆寫字,我常常感到神讓心沈澱下來。書法對我來說,是與神對話的時間。」筆墨之間,他找到屬靈的節奏,也找到文化與信仰交會的位置。
談到書法與信仰的關係時,王教授說得最動情。「書法是我的藝術,也是我分享信仰的方式。」
漢字的深度,使他能在詩詞、詞章與聖經經文中,透過書法呈現內心最真實的感動。書法既是視覺藝術,也是心靈語言。書法的魅力,就在於它既能讓人看到線條的優雅,也能邀請人思想字背後的故事與真理。在字形的寓意中,他常常看見創造主的智慧與恩典。
這場專訪帶我們走進一位書法家筆下的世界。在王教授的視野中,漢字是承載文化、記憶與智慧的載體;書法則是心靈與信仰的表達方式。上古字形中那些與《創世記》相呼應的巧合,既是文化現象,也是思考的起點。
而在書法創作中,人不只是寫字,也在寫自己、寫生命。正如王教授所說:「漢字的美,不只屬於藝術,也屬於信仰。在書法之中,我看見文化的深度,也看見創造的奇妙。」
願讀者在欣賞書法之餘,也能在每一筆一畫之中,看見漢字背後的智慧,甚至看見那位創造形體、生命與靈魂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