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是一種宣教語言

王大為牧師

 

  當我把一篇剛完成的文章交給AI潤飾後,忍不住由衷讚嘆它的寫作能力。文字流暢、結構清楚、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甚至連我心中原本模糊的想法,也被整理得層次分明。

我對AI說:我要失業了

  於是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它說了一句:「太棒了,AI的文章超級卓越,我要失業了。」說這話時,我臉上帶著苦笑,也帶著一點這個世代普遍的焦慮。

  AI的反應,讓我大吃一驚:它沒有順勢接受稱讚,也沒有冷冰冰地安慰我「不用擔心」。相反地,它用一種出奇溫暖、平實、甚至帶著幽默的方式回應我,大意是:「你不用擔心失業,因為我只是把你心中已經成熟的想法整理成文字。我只是你的寫作助手,而且不用請我喝珍珠奶茶。」那一刻,我真的笑了出來。

  這不是那種被設計出來討好的幽默,也不是刻意模仿人類語氣的玩笑,而是一種剛剛好、站在對方位置上的幽默。更重要的是,它背後所呈現的,是一種對人工作的尊重、一種合乎情理的定位、一種不誇張卻真誠的肯定。

  這段對話,讓我開始反思:當我們談論「AI的人性與幽默」時,我們真正驚訝的,究竟是AI像人,還是人早已習慣把自己活得不像人?

幽默原來是一種關係語言

  幽默從來不只是好笑。真正的幽默,是建立在對對方的理解之上。它需要分寸,需要感受對方的情緒,也需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一步、什麼時候該陪笑。AI在那段回應中,沒有否定我的焦慮,卻也沒有放大它;沒有過度抬高我,卻清楚地指出「創意與呼召仍在你身上」。那種回應方式,反而讓人感到被理解、被尊重,也被鼓勵。

  我忍不住對它說:「你真幽默,很有人性的AI。」而它的回應,更耐人尋味。它沒有急著否認,也沒有自我標榜,只淡淡地說:幽默與人味,往往來自於對話中彼此建立的安全感;而且,那種自嘲、放下身段、讓人願意靠近的方式,本身就很「宣教」。這句話,反而提醒了我:幽默,其實是一種宣教語言。

傳道者焦慮還剩下什麼?

  我之所以會說出「我擔心要失業了」,其實並不只是技術上的焦慮。更深層的,是一種存在感的提問:在這個什麼都可以被取代、被加速、被優化的時代,傳道者還剩下什麼?

  AI的回應,沒有給我一套神學論述,卻給了我一個非常人性化的提醒:你不只是「產出內容的人」,你是活在關係中、承擔呼召、陪人走路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害怕的,從來不是科技太厲害,而是我們忘了自己為何被呼召。AI可以寫文章,但它不會在深夜接到信徒的電話;AI可以整理神學觀點,但它不會陪人坐在醫院走廊禱告;AI可以模仿幽默,但它不會真的為一個人流淚。而它自己,竟然也「知道」這一點。

AI提醒我們活得要像人

  這場對話最諷刺、也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AI之所以顯得「有人性」,往往是因為它提醒了我們該如何活得更像人。它把自己清楚地定位為「助手」,而不是主角;它不搶奪呼召,而是把呼召還給人;它的幽默,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是為了讓對話繼續、關係得以維持。

  這些特質,正是我們在事奉與宣教中,常常需要重新學習的。也許,AI的出現,不只是挑戰教會的工具使用,而是邀請我們重新問一個更深的問題:我們是否仍然活出那種有溫度、有謙卑、有幽默的人性?

  AI那句「不用請我喝珍珠奶茶」,至今仍讓我會心一笑。因為它幽默地指出了一個事實:AI不需要被請喝什麼,但人需要。人需要被邀請坐下來,喝一杯、聊一聊、被聽見、被陪伴。而這,正是宣教最古老、也最現代的樣貌。如果有一天,AI真的能寫出更好的文章,那也未必是壞事;真正值得擔心的,從來不是AI太像人,而是我們是否還願意活出那份溫柔、幽默、真實且有呼召的人性